「自自冉冉」 「自自由由」,吵過了跨年,不知還會吵多久?這首賴和22歲寫的詩,字跡潦草,一橫亂出,於是像「由」又像「冉」,搞得學者亂成一團。

  話說從前,賴和這首詩作於22歲元旦,大蓋用鋼筆書寫,後四句改了又改,筆跡隨性,不像寫書法。興來提筆,不甚滿意,塗塗改改,最後懶得重謄,可能就丟進抽屜,也沒對外發表。賴和死後,家人將他的書稿蒐集起來,直到台灣意識勃興,他的孫子成立基金會,委由台文專家林瑞明加以整理。

  以賴和隨性作詩,信筆草寫的風格,林瑞明應該很辛苦,對一些潦草塗改文字,恐怕是能猜就猜,然後盡量說明修改痕跡,也算是功德無量了。他當年判定「自自冉冉幸福身」,當然不是看錯字,而是有所抉擇,只是原因為何,外人難以代言。

  有人說會不會是印刷錯誤呢?我手中有這套《賴和全集》,由前衛出版社2000年刊行,距今十六年了。如果是印刷錯誤,應該早就被挑出來,並告知發行單位予以訂正。可是據賴和基金會的說法,他們不認為有錯,所以仍然是「自自冉冉」,不是「自自由由」。

  今年總統府做新年賀詞,當然不是小英去構想的,而是底下的文稿小組(俗稱的文膽)。他們想藉此推銷台灣文學家,就想到了賴和,然後與基金會洽談,把賴和的「新年詩」拿來參詳。他們覺得〈乙卯元旦書懷〉的開頭二句很有喜氣,又用詞特殊,就挑出「自自冉冉,歡喜新春」。(按,賴和新年詩不多,其它首也喜氣不足)

  小英手下文膽喜歡創新搞怪並不是頭一遭,以前不是用過「鼎革咸亨」、「善緣雲雧」嗎?確實「自自冉冉」比較酷,感覺頗有深度。如果用「自自由由」或「自由幸福」,則顯得太普通平凡。

  話說如果總統府訂的春聯是「自由幸福,歡喜新春」,然後說是引自賴和詩作,這一來,對台文無知的大眾,會不會反而覺得賴和沒啥了不起呢?「自由幸福,歡喜新春」,生活在自由國度的台灣,誰不會說啊,為什麼還要扯什麼賴和說的呢?

  「自自冉冉」才酷好嗎?

  「自自由由」在台灣是常態,只有在中國才特殊好嗎?

  那些說總統用錯字的人,張大春罵什麼「父母沒教你認字嗎?」真的罵得太過分了。明明正式出版的賴和全集就是如此,賴和嫡系的基金會也認為沒錯,總統府又沒有抄錯字,更尊重基金會,這樣有需要被罵成是文盲嗎?張大春是統派,厭惡台派,藉機發飆,可想而知。

  有人說總統府「自自冉冉,歡喜新春」不是春聯。拜託,貼在門兩旁才叫春聯,貼在門正中央的,本來就不是春聯好嗎!單張一幅,上寫賀年之詞,簡單叫「賀詞」,文雅來說叫「桃符」。春節文書的流行,起於五代,最初就一句吉祥話,稱為「桃符」,後來文人手癢,依律詩格律寫兩句對聯,分別貼在門兩旁,才有春聯之稱。

  還有人說賴和〈乙卯元旦書懷〉是首七律,所以「自自由由幸福身」才合「仄仄平平仄仄平」的格律,也才跟下句「歡歡歡喜喜過新春」對仗。前面說法不算有錯,但不知只會台語、日語的賴和,在創作那當下,是把「冉」唸仄聲?還是平聲?我不敢斷定。賴和孫子說「自自冉冉」就是「自自然然」,或許有所本

  但所謂「與下句才對仗」之說,就未必了。如果這是首律詩,賴和應該知道三四句(頷聯)和五六句(頸聯)必須對仗,第一二句,第七八句,可以不對仗的。而且以對仗來說,「幸福身」和「過新春」也沒有對仗

  我在〈青年賴和的「自自冉冉」幸福感〉說賴和在22歲時,並無後來的自由平等概念。有人引他四年後講過:「為自自由由幸福之身,作歡歡喜喜太平之民」,或舉古典有「自由」之詞,台語有「自由」之語來反駁。

  拜託!要證明〈乙卯元旦書懷〉是「自自由由」,得用同時或之前,不能用後面證明前面。你不能用馬英九後來選總統,證明他當年也是支持總統直選吧!賴和後來之語,也可以說是他有自由平等觀念後,將四年前的詩句「自自冉冉」改成「自自由由」,轉化而來吧。

  賴和在25歲到廈門醫院任職,才大量接觸五四新文化,從此思想一變,講自由平等、支持自由戀愛,反省台灣身分。在此之前,賴和的思想很傳統,連婚姻都是媒妁之言,不像後來的楊逵是堅持自由戀愛的。

  古典詩詞中當然有「自由」一詞,但不等於賴和思想一變後理解的「自由」概念。再者,賴和10歲入日語公學校,14歲入小逸堂讀舊學,15歲開始學古詩,16歲北上讀醫校,21歲畢業。他22歲時能讀多少古典詩詞呢?就算知道「自由」一詞,也未必弄出「自自由由」的形式。

  最好玩的是,賴和出生於1894年,隔年日本據台,但他直到191320歲才剪掉滿清的髮辮1913年他曾有一首〈斷髮有感〉云:「漫學文明斷髮毛,翻來花樣更風騷。可憐受之予親者,卻使他人下剪刀。」這時的賴和,受醫學教育四年了,卻仍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的傳統觀念。他會有什麼「自自由由」的現代觀念,我實在存疑啊!

  總之,總統府「自自冉冉,歡喜新春」既不是抄錯,也不是基金會版本有錯,所以根本不必認錯重印。重印反而對賴和子孫不敬,也讓人覺得賴和寫了錯字,將使原本的立意適得其反

  論詩不能只看格律,只憑一己之見,就直指別人是錯誤的。《詩經》有魯齊韓毛四家,杜詩之解有百家之眾,賴和〈乙卯元旦書懷〉是「冉冉」或「由由」,也無須定於一尊。本人用「冉冉孤生竹」解此詩,雖未必妥切,但可聊備一說。

  平心而論,「自自由由幸福身」和「自自冉冉幸福身」比起來,還是「自自冉冉」比較有那種不好懂又奇特的酷!

20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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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lex
  • 看了...覺得更糟...比上一篇更糟...>_<
    如果是要追求那種『不好懂又奇特的酷』...自冉也行...原來...賴和也耍酷..
    如果是要冠上賴和的名字...那就不能用這個觀點來看待了...
    據賴和基金會的說法,他們不認為有錯,所以仍然是「自自冉冉」,不是「自自由由」。...用自由較不會誤解..用自冉疑較多..尊重基金會的看法..這是很好的說法...那一開頭就如此聲明不就行了...也不用慢慢什麼什麼的解釋一通...又搞個孫子來講祖父...那個孫子又要自承不會講客語的祖父用客語來唸他的著作...怪怪的...連横寫過台灣通史...是不是那個年代的歷史都要連戰來解釋呢...學術的問題...不是在比後代的...
    .....
    其實...可以研究那個年代的自然是不是真的寫成「自冉」...至少...現在是不會這麼寫的....我講一輩子的台語...還真沒唸過「冉」這個字..台語的「冉」跟「然」..應該也不同音吧......當然...文人口中的台語跟民間的台語未必相同...不要扯客語喔...賴和說過他不懂..
    ....
    硬要說成自冉就自冉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以後規定台語的自然就寫成自冉就好了....
  • 杜甫:語不驚人死不休,詩人耍酷也是有的,但本文說酷是針對總統文膽而言。賴和兼通日台二語,該詩[乙女]一詞,乃來自日語,也可見解賴和詩不可全由漢學入手。你最後說[以後規定台語的自然就寫成自冉就好了.... ]就陷入妄語了,不宜。

    台人 於 2017/01/03 14:39 回覆

  • 真象
  • 這跟一例一休與年金改革一樣錯就是錯,卻還要硬ㄠ.真是無恥!
  • 一例一休利多於弊,年金改革絕對當行,何錯之有?反年金改革者,才像古代權貴坐享威福,無恥之極也。

    台人 於 2017/01/03 14:41 回覆

  • 一例一休就是小英自自冉冉意志之下的惡法
  • 今天新聞,台北市有個68歲患有糖尿病的老婦人,因為老公住安養院,兒女的收入不夠開銷,只好拖老命開計程車.大概預期一例一休之後(註:加上營業所得稅也要調漲)會造成物價大幅上漲,所以老婦人忍著沒吃早餐也要載客,卻因血糖過低(註:糖尿病患並非每人都像蔡英文的乾爹李登輝那樣身旁隨時有醫護人員來監測血糖),造成因昏迷而不慎逆向行駛釀成重大車禍!

    林全還面不改色地說一例一休當然會造成物價上漲,如今各行業在經濟不景氣與陸客大幅減少之下,面對惡法只能減班或假日休息或被迫漲價來應付,那個穿Prada且經常換數千萬名車者就像晉惠帝絲毫不懂得一般庶民之苦!
  • 景氣已經回升,觀光客不因陸客減少反而增多,任何改革都會出現陣痛期,想省錢,最好稍微改變消費習慣。營業稅漲也只漲到財團連鎖店,對小老百姓影響不大,反而得降所得稅。

    台人 於 2017/01/03 15:42 回覆

  • 陳X妤牙醫診所與趙X銘所工作的醫院在面對一例一休也要漲掛號費
  • 一例一休就是小英自自冉冉意志之下的惡法!如今各行業在經濟不景氣與陸客大幅減少之下,面對如此惡法只能減班或假日休息或被迫漲價來應付!

    現在一般庶民到高檔百貨公司與精品店還可不購物,卻像"沒吃過豬肉,也要看過豬走路!"地漫步在各樓層來欣賞,但日後高檔百貨公司與精品店極可能因為節省開銷而被迫在假日歇業!

    君不見台南的醫院診所(應該包含那個很有名的保外就醫者之女兒所開的牙醫診所,或他女婿所工作的醫院.),他們面對一例一休也不給小英面子而起碼漲了掛號費!
  • 一例一休是給勞工好處,消費者想假日被服務,麻煩多付出一點吧!勞工不是牛馬,消費者也不是貴族,對吧!

    台人 於 2017/01/03 15:45 回覆

  • 中華民國人
  • 結論竟然是酷不酷!?
    我的天啊,這是創意大賽嗎?
    賴和先生的作品都有分樸實的穩重感,
    他會突然來個"語不驚人死不休"!?

    重點是,為何要選具有爭議的詩句來讓大家爭吵不休?
    我不信沒有更好又更沒爭議的選擇!
  • [語不驚人死不休]是杜甫名句,賴和一定知道的,我只是用來說明詩人有時會寫出驚人之語,不代表賴和全是驚人之語。總統府用[自自冉冉]之前,你有聽過什麼爭議嗎?沒有啊!所以總統府就加以採用,公告後才引來學者不同意見。不管是由還是冉,反正尊重林瑞明版本和賴和基金會,就沒錯了。否則改用自由,豈不等於打臉賴和子孫和基金會呢?要訂個真相,麻煩去找賴和基金會辯論,別扯什麼總統府犯錯。

    台人 於 2017/01/03 22:38 回覆

  • 中華民國人
  • 沒有一個國家像我們這樣,
    留著中華民族的血液,卻憎恨著自己的血統!
    世界各地的華人,甚或文化影響所及的人種,
    都以農曆新年為榮,視為盛會。

    只有我們,還有一大部分嚷著說這是中國文化,
    非"我國"文化!

    中華文化是世界各地華人共同的珍寶,提倡台灣文人的作品自然是好事,
    但不需要藉著"去中國化"來做到!!
  • 文化是自然的,台灣是自由的,不禁止有人愛中國文化。用那種文化也與血緣無關,多少人熱愛美國日本韓國文化,與血緣何干?台灣人有熱愛某種文化的自由,台灣也有拒絕被中國併吞的意志。

    台人 於 2017/01/03 22:48 回覆

  • Alex
  • 我覺得…你掰了一大堆…就是為了自然而自冉…如是而已…問問自己吧…是不是以前就把自冉當自然…
    賴和是不是這意思…不知道…但現在一堆人硬要說賴和把自然寫成自冉…普天之下第一人這麼用啊…台灣之光…
    就像你硬要把冉冉說是女人一樣…也是普天之下第一人…台灣之光…
    規定自然要寫成自冉有什麼不對的…怎麼又是妄語了…你不就是在強調自冉就是自然嗎…春聯都這麼寫了…連辭典都要考慮收入了…就你說的…讓大家不好懂不就是叫酷…
  • 有人說自冉是自然之意,你就扯到什麼以後自然都用自冉好了,這樣思維不是很離譜嗎?我們又不是帝制國家,更不可能搞文化霸權,解個詞語就只是解個詞語,怎可上綱到以後如此規定?這件事就只是一句詩的原字是什麼,不必學張大春扯個政治話語好嗎?

    台人 於 2017/01/03 22:44 回覆

  • 悄悄話
  • 訪客
  • 自自冉冉金雞八
    民進黨就是該死該全部殺掉殺滿殺光 !
  • 訪客
  • 支持你!反對的人什麼都能亂扯,毫無邏輯(不過沒邏輯的人也無法了解自己是沒邏輯)只憑喜好不問對錯。
  • 訪客
  • 原來可以無恥到這種程度,堪稱一絕,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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