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府引賴和〈乙卯元旦書懷〉制新年賀春為「自自冉冉 歡喜新春」,卻引來學者批評是誤用版本,原詩應是「自自由由幸福身」,不是「自自冉冉」。

  根據學者引的賴和原稿,確實很像「自自由由」,不過仔細一看,賴和把中間一畫寫過長,也很像是「冉」字。【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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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總統府引的版本,又是賴和基金會正式出版【圖2】,其間把修改的痕跡也仔細交待,不是坊間亂印的版本。

20161231bb.jpg

  那麼到底是「由」還是「冉」呢?

  首先,我們看這首詩的寫作年份,「乙卯」是1915年,賴和那時22歲。前一年,他才從台北總督府醫學校畢業,到我們嘉義的醫院工作。乙卯這年,賴和訂了親,直到11月才與西勢仔庄王浦先生四女王氏草結婚。

  回頭看基金會版的「乙卯元旦書懷」:

「自自冉冉幸福身,歡歡喜喜過新春。平生得意知何事,一世無憂能幾人。
閒陋幸無名士氣,癡愷還有少兒真。近來一事堪倚說,曾許無邪乙女親。」

  這是首仄起的七言律詩,以賴和自小受教於漢詩名師,平仄應該熟悉,不致用「冉冉」造成不合格律,難怪學者主張應是「由由」才對。(話說崔顥〈黃鶴樓〉的第一句:「昔人已乘黃鶴去」也不合格律)

  22歲的青年賴和,那時期寫的作品,以舊詩為主,感月吟風,風花雪月,詠史懷古,送迎酬唱,腦中恐怕還沒有「自由平等」的概念。評者引賴和後期爭取自由的詩句,恐怕無法作為旁證。

  這首詩雖名「元旦書懷」,其實重點在最後二句:「近來一事堪倚說,曾許無邪乙女親。」當時他從醫學校畢業,當了醫生,有了好工作,前途一片光明,再加上又談好了婚約,自是感覺一切美好,滿滿的幸福。簡單講,這是一首在元旦時確定婚約的快樂詩,他講的「幸福」就是要娶某的幸福。

  你如果問我到底是「冉」?還是「由」?我只能說,不會是「自由」,因為22歲的他,那時沒有自由平等的概念,就算後期參與文化運動大談自由,也都是「自由」、「自由」成詞,沒寫過什麼「自自由由」。

  那麼「自自冉冉」是什麼意思?「自自」就是強調自我,「冉冉」則指女方,典出「古詩十九首」:「冉冉孤生竹,結根泰山阿。與君為新婚,兔絲附女蘿。」古詩用成長而柔弱的竹子比喻待嫁的女子,希望找到郎君結為夫妻。

  賴和詩中的「自」講自己,用「冉冉」指訂親的對象,又為了有對仗的諧和感,就變成「自自冉冉幸福身,歡歡喜喜過新春。」表現一種「娶某好過年」的幸福感覺。看他多爽啊──「平生得意知何事,一世無憂能幾人?」

  堅決認為「由由」才對,「冉冉」不對的人,請去讀通全詩,並了解作詩的年份,還有別忘了,賴和手稿中這字的中間一橫是橫出去的,不像賴和寫的「由」是小小的一橫。

  總之,「自自冉冉」並不是有錯,也不是鉛印本用錯字,而是一堆搞不清楚賴和創作背景的人,拿中年賴和來解釋青年賴和,也只看到第一句,卻沒看到最後一句。

  雖然賴和的「自自冉冉」暗喻男女婚約,但獨立來看,也有「步步高陞」之意。值此歲暮,就祝福大家每個自己都步步高陞──

  「自自冉冉,歡喜新春

2016.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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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不慣
  • 二十二歲了還不知道自由,寧可誣衊先人來硬拗!
  • 你要了解時代背景,那時日治初期,賴和本受舊學,雖讀了醫科,但仍無進步思想。你去看他當時的漢詩,就知道他還未現代化。甚至1914年之前,他寫的詩幾無自由一詞。

    台人 於 2017/01/01 15:29 回覆

  • Alex
  • 如果沒有對聯事件…會這樣解釋詩嗎…真是亂來…
    自由約等同於自在…前面自自由由…後面歡歡喜喜…幸福身…過新春…很普通的用法啊…前4句不就只是自己很滿意自己的生活…這裡不是自由平等連用的那種自由…

    前面述己…那裡講到女方了…更沒有半點步步高昇的意思…一種自在滿足的意境…
    孤生竹才是講女的…你亂來…別把賴和也扯進來…
  • 老實說以前讀他這詩,對自自冉冉也不甚懂,反正漢詩常有難字艱詞,也不值大驚小怪。總統府賀詞引來批評,才仔細考究。前二句一般看表面是很平凡,就是歡喜過春節之意,如此這詩就是閒人瞌牙,有何勝處?明白他當時訂了親,恍然大悟,才能領會詩人是如何的歡歡喜喜。孤生竹是講女的沒錯,但沒有冉冉長成柔美,如何期望新婚?步步高陞當然不是賴和原意,是我對[自自冉冉]獨立出來後,所感受的意義。

    台人 於 2017/01/01 15:40 回覆

  • Formosan
  • 根據維基百科(當然維基百科也不保證正確啦):賴和是1912年(18歲)結婚。
  • 我根據是賴和基金會的說法,這首乙卯元旦書懷,寫於1915,當年22歲,從詩中也可看出方談好親事。http://mail.cses.chc.edu.tw/~tnttpd/theme_8.html 搜尋打[乙卯]即得。

    台人 於 2017/01/01 15:45 回覆

  • 悄悄話
  • 拍手
  • 原來如此,格主認真考究詩的背景,長見識了
  • Alex
  • 平淡生活就是平淡…閒嗑牙也沒什麼不好…這詩就是在表達賴和很滿意這種無憂的生活…你不要硬要添上色彩…不要硬塞個女人進去…就算是冉冉…也不是在指女的…詩的鋪陳…不會是這樣…許親算是堪倚說…前面又表示他跟女的很辛福…幸褔得很平淡…文意重覆得不合邏輯…如果冉冉是女的…堪倚說的事就沒有半點爆發力了…這詩…變成一首爛詩…

  • 森林
  • 很明顯,出版的人,眼殘
  • 台人
  • 今天又把近日所思寫成一篇,請大家參考
  • 訪客
  • 原來總統府是希望大家新的一年可以有 "男女婚約", 歡喜過新春.
  • 真象
  • 明明是賴和寫字太潦草,排版工人認錯,彷佛造成以前的郢書燕說!
  • 中華民國人
  • 真佩服為了認錯字的狀況,可以如此長篇大論......

    「晉師三豕涉河」,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

    普天下根本沒有「自冉」的用法,賴和雖非文人出身,
    也沒理由會這樣用,就算要用閩南語或客家語來硬坳,
    也是為解釋而解釋。

    所以積非就要成是,政府還帶頭?
  • 郢是楚國,燕是燕國,郢書燕說是因不同國家的不同文字,造成誤解。例如日語結束,中國人看了當成完結之意,就生了誤解。賴和此字,有人看作冉,有人看作由,這是校勘問題,不是郢書燕說。自自冉冉不等於由[自冉]而來,就像[魚魚雅雅]不是由[魚雅]而來。

    台人 於 2017/01/03 23:06 回覆

  • 台灣人的祖國在日本
  • 你是對的
    總統府是對的
    不要受中國派的歪曲
  • 不一定對啦!至少總統府不是抄賴和全集時抄錯,所以無所謂錯。

    台人 於 2017/01/03 23:08 回覆

  • 張月蘭
  • 挺同遊行賀聯:恣恣嚷嚷 歡喜腥蟲
  • Chien Chih-Wei
  • 大家都愛當鍵盤柯南,那我也來~

    Wiki的賴和結婚年齡根本引錯,WIKI自己引用的年表都說賴和是22歲(1915年)結婚的了。

    1915是什麼年?正是乙卯年。

    我倒是看到有人說標題其實是「己卯年」。但是更不可能,不然最後兩句詩就不合理了。就算硬是要拗成「賴和剛把女兒婚事談妥,所以心情暢快、覺得如釋重負而『自自由由』」,但是己卯年是1939年,當時他的大女兒已經過世(賴鑄,逝於1929年),二女兒賴彩鈺(1931生)也才八歲,醫生家會把八歲女兒嫁給別人當童養媳?就算真的當童養媳,會是「堪誇說」的事情嗎?

    所以,此詩不可能是己卯年寫的。
  • 請不要自自冉冉
  • 總統府春聯「自自冉冉」引發各界熱議,《賴和全集》總編輯林瑞明的學生、現任東華大學華文系副教授楊翠,昨晚在臉書發文表示,根據她的瞭解,「自自冉冉」應是打字錯誤造成,但一些「可能從未研究過賴和的人,2017年突然成了賴和的代言人」,並隨意指責他人是權力附從者、不認真的編輯者,而編輯者研究賴和20年的林瑞明,只能選擇安靜無言,楊翠問:「到底何事該怒」?
    楊翠在文中表示,她的碩論指導教授林瑞明,以一生精力默默從事台灣文學研究超過30年,「單單賴和研究就耗去他20年,他是在台灣文學研究的路途中病倒的」。整理編輯賴和手稿時「他的身體還在病中」,而《賴和全集》中「冉」沒被校訂出來,楊翠反問,「誰出版的書中,真的沒有一個、兩個錯字?我就不相信」!楊翠說,之前不想表示意見,是因為「不想讓這些滿島狂舞的言論擴及、傷及我的老師」,並抨擊「台灣社會就是這樣,他努力了一輩子,沒人聞問,被找出一個小錯誤,就可能全數抹消」。
    楊翠在文末表示,文學有各種想像空間才好,她認為,重點不是誰對誰錯,不必爭得頭破血流、爭出是非,「關鍵是討論問題的態度。只要是善意的討論,都是好的」。(即時新聞中心/綜合報導)
  • 悄悄話
  • 硬拗真難看
  • 全世界沒有自冉這個詞,就算創作也沒有,沒有一個文學家會認同你們這種硬拗的手法...
    認錯很難?
    現在指鹿為馬,還怎麼想教育下一代
    悲哀悲哀
  • Terence Yuan
  • 「自自冉冉」這件事包括作者的孫輩都出來解釋過了, 是賴和當年以台語書寫自自然然的寫法. 所以賴和全集才白紙黑字寫的就是自自冉冉, 元智大學/ 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的網站上也清楚寫了

    篇名:乙卯元旦書懷 作者:賴和 "自自然然幸福身,歡歡喜喜過新春..."

    https://images.plurk.com/5jPQGrymsCbGj7xuj9Ek.jpg

    一些不諳台語的前輩, 如大春老師真的太衝動...

    不過整件事最糟的其實是總統府發言人說冉冉是上升的意思, 這真的差太多了, 當初若能考證確實再說, 也許就不會造成今日的困擾
  • 還要凹
  • 錯了就錯了,都到1月5號那麼多人出來說了,還要凹有夠好笑。自然咧,你知道冉的台語怎麼念嗎?還是你以為大詩人連個然字都不會寫?

    想來還是小英一定不會有錯!民進黨政府一定不會有錯!果然是裝睡的人叫不醒 哈
  • 都冉
  • 太陽每天由由的升起,感受台灣自冉的空氣。希望自自趕快娶到冉冉,白年好合,旱生貴子。
  • 實事求是
  • 但維基百科說冉是2000年勿印的版本,2003年的版本就已改成由了啊。
    “而2000年出版的《賴和全集》錯字「自自冉冉」,已於2003年新版中修訂為「自自由由」”(https://zh.m.wikipedia.org/zh-tw/%E8%B3%B4%E5%92%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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